墨韵书香《苦笋赋》是北宋 “宋四家” 之一、江西诗派开山鼻祖黄庭坚中年书法成熟期的代表作，创作于元符二年（公元 1099 年），纸本行书，纵 31.7 厘米，横 51.2 厘米，现珍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
全帖共 11 行 121 字，是黄庭坚写给友人的一封短札，内容为赞美四川戎州（今宜宾）苦笋的美味与功效。书法风格雄健奔放，结体欹侧多姿，笔画如 “长枪大戟”，舒展挺拔，尽显黄庭坚独创的 “黄体” 行书神韵。帖后有宋代黄山、张縯，元代赵孟頫，明代项元汴等历代名家题跋，清代入藏内府，著录于《石渠宝笈三编》，是流传有序、文墨双绝的国宝级文物。
书坛奇闻：关于《苦笋赋》的 4 个冷知识
- 这不是一篇正经文章，而是一封 “吃货安利信”：黄庭坚专门写信向朋友推荐戎州苦笋，堪称古代版 “美食博主”
- 全文仅 121 字，却被历代书法家临摹了近千年：是学习黄庭坚行书的必临范本之一
- 被贬谪时期的 “快乐源泉”：黄庭坚在人生最低谷时，靠吃苦笋写出了最潇洒的书法
- 赵孟頫看了都忍不住点赞：元代书法宗师赵孟頫在题跋中称其 “清劲圆美，深得二王笔法”
笔墨里的苦与乐，逆境中的文人风骨
（一）戎州苦笋：贬谪岁月里的舌尖慰藉
《苦笋赋》创作于黄庭坚人生中最艰难的时期。绍圣二年（1095 年），因 “新旧党争” 牵连，黄庭坚被贬为涪州别驾，黔州安置，后又移置戎州。这一年，他已经 51 岁了。
在戎州的三年多时间里，黄庭坚过着 “身如槁木，心如死灰” 的生活。他远离亲友，政治前途渺茫，甚至连基本的生活都难以保障。然而，这位生性豁达的文人并没有被困境击垮，他在当地的山水和美食中找到了新的乐趣。
戎州盛产苦笋，这种竹笋味道微苦，但回味甘甜，口感脆嫩，是当地百姓餐桌上的常见食材。黄庭坚第一次吃到戎州苦笋就爱上了它，他在诗中写道：”南园苦笋味胜肉，箨龙称冤莫采录。” 在他看来，戎州苦笋的美味甚至超过了肉食。
元符二年的一天，黄庭坚又吃到了新鲜的苦笋，心情大好，于是提笔给友人写了这封短札，也就是著名的《苦笋赋》：
“戎州苦笋，冠冕两川。甘脆惬当，小苦而反成味；温润缜密，多啖而不疾人。盖苦而有味，如忠谏之可活国；多而不害，如举士而皆得贤。是其钟江山之秀气，故能深雨露而避风烟。食肴以之开道，酒客为之流涎。彼桂阳之梦想，安得与同年。”
短短一百多字，既写出了苦笋的味道、口感和功效，又借物咏志，将苦笋的品格与忠谏之士、贤能之才相提并论，字里行间充满了乐观豁达的人生态度。
（二）书法神品：长枪大戟里的文人风骨
《苦笋赋》不仅是一篇优美的文学作品，更是黄庭坚书法艺术的巅峰之作。此时的黄庭坚已经形成了自己独特的艺术风格，他的行书被后世称为 “黄体”，以 “雄健、欹侧、舒展” 著称。
在《苦笋赋》中，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黄庭坚书法的三大特点：
- 结体欹侧，姿态横生：黄庭坚打破了传统书法 “横平竖直” 的结体原则，将字的中心向左上方偏移，形成一种 “险绝” 的姿态。比如 “苦” 字，上面的 “艹” 字头向左倾斜，下面的 “古” 字向右倾斜，整个字看起来摇摇欲坠，却又稳如泰山。
- 笔画舒展，长枪大戟：黄庭坚的笔画极具张力，尤其是横画和捺画，写得格外舒展，如长枪大戟一般，气势逼人。比如 “笋” 字的竖钩，挺拔有力，直贯上下；”川” 字的三竖，长短不一，错落有致，充满了节奏感。
- 章法自然，一气呵成：整篇作品的布局疏密得当，字与字之间相互呼应，行与行之间错落有致。虽然是随手写就的短札，却毫无雕琢之感，如行云流水一般，一气呵成。
值得注意的是，《苦笋赋》的书法风格与黄庭坚早期的作品有很大不同。早期的黄庭坚书法还带有明显的王羲之、颜真卿的痕迹，而到了戎州时期，他已经完全摆脱了前人的束缚，形成了自己独特的艺术面貌。这种转变，与他被贬谪的经历有着密切的关系。正是在人生的逆境中，黄庭坚的书法才达到了 “人书俱老” 的境界。
（三）文墨双绝：一篇赋写尽苦笋的风骨与精神
黄庭坚的《苦笋赋》之所以能流传千古，不仅因为它的书法价值，更因为它的文学内涵。在这篇短短的赋中，黄庭坚赋予了苦笋深刻的文化意义。
在中国传统文化中，”苦” 往往与 “磨难”、”艰辛” 联系在一起。但在黄庭坚看来，苦并不是一件坏事。他说苦笋 “小苦而反成味”，意思是说，正是因为有了一点苦味，才成就了苦笋独特的味道。这就像人生一样，只有经历了磨难和挫折，才能变得更加成熟和坚强。
黄庭坚还将苦笋的品格与人的品格联系起来。他说苦笋 “苦而有味，如忠谏之可活国；多而不害，如举士而皆得贤”。在他看来，苦笋的苦味就像忠臣的谏言，虽然听起来刺耳，但却能拯救国家；苦笋多吃无害，就像国家任用贤能之士，越多越好。
这种 “以物喻人” 的写法，正是中国文人的传统。黄庭坚通过赞美苦笋，表达了自己的人生理想和价值追求。即使身处逆境，他依然保持着正直的品格和乐观的心态，这种精神境界，正是《苦笋赋》最动人的地方。
（四）千年流传：从戎州到台北的国宝历程
《苦笋赋》问世后，立即受到了历代文人雅士的喜爱和推崇。南宋时期，这幅作品被收藏家黄山收藏，他在帖后题跋说：”山谷老人书法，为宋朝第一。此卷笔意尤妙，当为平生第一。”
元代时期，《苦笋赋》流入大书法家赵孟頫手中。赵孟頫对这幅作品爱不释手，他不仅在帖后题跋称赞其 “清劲圆美，深得二王笔法”，还多次临摹这幅作品。赵孟頫的临摹本现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
明清时期，《苦笋赋》历经项元汴、安岐等著名收藏家递藏，清代乾隆年间进入内府。乾隆皇帝非常喜欢这幅作品，在帖上钤盖了 “乾隆御览之宝”、”石渠宝笈” 等多方御印。
1949 年，《苦笋赋》随大批故宫文物迁往台湾，现珍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近千年来，这幅小小的纸卷，见证了无数的兴衰荣辱，却依然完好如初。它不仅是一件艺术珍品，更是中国文人精神的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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