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構和他的復古书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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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構和他的復古书风

趙構((1107-1187),字德基,宋徽宗趙估第九子,宋钦宗趙恒弟。大觀元年五月二十日生於东京(開封)大内,生母皇後韋氏。八月,赐名,授定武军節度使、检校太尉,封蜀國公。宣和三年(1121)十二月進封康王。“靖康之變”中倉皇南走的趙構,於靖康二年(1127)五月一日被拥戴即帝位於南京(應天府,今河南商丘),重建趙宋政權,改元建炎,史称南宋。趙構因此被朝野尊為“中興之主”。来源书法屋,书法屋中國书法學習網。绍興八年(1138),下诏建都於臨安府(杭州),仍称行在所。绍興三十二年(1162)六月十日,内降禦劄禅讓帝位於孝宗,自称太上皇帝,十一日退處德寿宫。淳熙十四年十月八日,卒於德寿宫。溢曰“圣神武文憲孝皇帝”,廟號l“高宗”。次年(1188) 三月,攒葬會稽(浙江绍興)上皇山(宝山)之麓“永思陵”,故後人亦尊称其為“思陵”。

高宗趙構身披“中興”之使命,且在位时间長達三十六年,但因為重用秦桧,偏聽奸佞,殺害岳飛,而於绍興十一年(1141)十一月與侵國土、虜父兄的金國達成“绍興和議”,嚮金称臣、割地、纳贡。因此,作為帝王的趙構,盡管在内政建设上取得瞭一些成绩,但是仍然無法逃脫後丗史學傢“恬墮猥懦,坐失亊機··· ···偷安忍耻,匿怨忘亲”之讥评的基本命運。

但是,趙構作為中國歷史上书法造诣较高的幾位帝王之一,在藝术上顯示齣瞭较高的纔華。他不仅習书勤勉,所作丰硕,而且技法纯熟,形成瞭相对稳定的個人风貌。雖然就整個中國书法史而言,趙構还難称為一代大傢,而在南宋时代的一百五十餘年中,他还是堪称传统技法全麵的實力派代錶人物,并有著開启南宋书坛风氣之功,在书法创作、理论兩方麵对南宋一代以及後丗產生瞭不容忽视的影響。

宋高宗趙構,生活在封建文化和藝术達到高峰的兩宋时代,能跻身於當时一流书法傢行列,自然不全是因為他的帝王身份在起作用。然而,也正是帝王的特殊身份,為他的书法创作提供瞭一個特殊的活动舞臺,并為他贏得瞭一個可供後丗评鉴的參照體係。

        (一)垂意筆法,亲禦翰墨———趙構书法的三個階段

作為帝王的趙構,在书法上竟然投人瞭大量的时间,這不能不令人驚異。在歷代帝王中,就对书法创作的投入而言,趙構也許是“一人之下,百人之上”,而這“一人”恰恰是他的父亲———宋徽宗趙佶。即便是“飛龍之初”的建炎和绍興初期,尚處羁旅之難中的趙構不仅曾多次书寫《資治通鉴》、《史记》列传、《尚书》、(孝经》等長篇巨制宣示宰臣等人,而且多次书扇以赐近臣、宫人。来源书法屋,书法屋中國书法學習網。在他執政的岁月裏,競然可以置父兄尚陷異族、中原尚未收復等國仇傢恨於不顧,而自得於“凡五十年间,非大利害相妨,未始一日捨筆墨”。顯然,趙構对书法有著一種超乎常情的“偏愛”,书法已经成為趙構生活的重要組成内容。也正是书法给他帶来瞭一種超乎尋常的自信力量,以至於每逢朝政大亊,他幾乎都要用书法来錶達自己的意见和心情。比如,在绍興前期韩丗忠、岳飛抗金得勝时,他曾分別书寫“忠勇”、“精忠”等字以示旌錶;為鼓动士類,他多次將自己所臨古法帖,所书诗文赐予宰執,还不免以此教導一番;太學建成,應臣下之请,將自己所书“六经”等数十萬字刊石,并建阁储於其中;每逢大举,必亲灑宸翰赐新第進士。顯然,趙構正是有意識地發挥瞭自己的书法特長,以推行“中興”之初確定的“文物之治”這一趙宋政權的传统國策。這或許是中國歷史上,將藝术手段運用到政權统治并得以“完美”結閤的最佳範例瞭。在南宋人所编撰的《建炎以来係年要录》、《建炎以来朝野雜记》、《皇朝中興纪亊本末》(《中興小纪》)、《南宋馆阁录》、《南宋馆阁續录》、《四朝聞见录》、《玉海》和《景定建康志》、《鹹淳臨安志》等书中,相關记載隨處可见。

   將其生平行歷和书风發展結閤起来加以考察

         趙構的书法活动,將其生平行歷和书风發展結閤起来加以考察,大略可分為三個階段。

1.羁旅时期———绍興七年(1137)以前,其书风錶现為以取法北宋名傢黄庭坚、米芾為主導,同时開始上涉晉唐法书。

趙構是在文化、藝术氛圍浓厚的北宋大觀、政和、宣和年间長大的。北宋帝王“一祖八宗,皆一喜翰墨”,其中藝术成就最高者恰恰是趙構的父亲徽宗趙佶。北宋中後期,更是人纔济济,书法藝术空前繁荣,蘇轼、黄庭坚(圖1一1一1.2)、米芾(圖1一1一1.3)、薛绍彭等,筆勢澜翻,在书法领域各擅其能。来源书法屋,书法屋中國书法學習網。宣和内府藏有大量顯赫的歷代名贤法书墨迹,在《淳化阁帖》、《大觀帖》等陸續刊成的基础上,宣和年间相繼修成《宣和畫谱》、《宣和书谱》等藝术大典。生活在這樣一個书风尚新、书傢辈齣的时代,又成長在一個熱衷藝术、书畫氛圍浓鬱的帝王傢族中,備受各位先代皇帝禦书和禁中大量歷代名贤法书墨迹的熏染,趙構從小就與书法結下不解之緣,其对书法藝术的熱衷恐怕已在某種程度上超过瞭对政亊國亊的關心。

關於趙構早期的书法活动,南宋人就有明確的记載。杨萬裏說:”我高宗初作黄字,天下翕然學黄;後作米字,天下翕然學米;最後作孙过庭字,故我孝宗與今上皆作孙字。“ 楼钥說:”高宗皇帝自履大位,时當艱難,無他嗜好,惟以翰墨自娛。始為黄庭坚书,改用米芾,动皆逼真。至绍興初,專仿二王,不待心摹手追之勤,而得其筆意,楷法益妙。” 李心传也說:“思陵本學黄书,後以伪豫遣能黄书者為间,改從右军。而绍興之初筆勢已如此,迺與《戒石铭》字體顿異,殆天縱也。”南宋末年的王應麟綜閤瞭前辈的說法,提齣:“高宗皇帝雲章奎畫,昭回於天。愛自飛龍之初,颇喜黄庭坚,後又采米芾;已而皆置不用,颛意羲、献父子,手追心摹,曾不数年,直與之齊驱并辔。” 在此基础上,元末明初陶宗儀的记載更為圓融:

高宗讳構,徽宗第九子。善真、行、草书,天縱其能,無不造妙。嘗言:“學书惟视筆法精神。朕得王献之《洛神赋》六行,置之幾间,日閱数十过,觉於书有所得。”又言:“學书必以鐘、王為法,然後齣入變化。”李心传以谓:“思陵本學黄庭坚书,後以伪豫遣能庭坚书者為间,改從右军。”或雲:“初學米芾,又辅以六朝风骨,自成一傢。”

其實,趙構應早在少年时代就開始學習书法瞭,而且最初是取學父皇趙佶的。趙構论书自跋曾雲:“昔餘學太上皇帝字,倏忽数岁。瞻望銮舆,尚留沙漠,泫然久之。赐宋唐卿。”這應當是趙構在徽宗拘於金五國城而尚未去丗的绍興五年(1135)四月以前(或绍興七年正月讣报南至前)的话。受书人宋唐卿,後來在绍興十年以内侍省副都知的身份齣任瞭徽宗梓宫按行副使。宗室子弟早年遵從皇帝學習书法,恰恰是趙宋的一大传统。可惜,趙構早年取學徽宗字(瘦金體)一類的书迹至今尚未發現。

大约在登基以後,趙構就轉用黄庭坚字體作书瞭。這至少传達瞭兩條信息,一是趙構有意識地回避瞭太上皇的影響,而不再用他的“瘦金體”發布禦劄,以免触动某些敏锐的神经;二是趙構至少在宣和年间就已经取學黄庭坚书法瞭,而且可能也是接受徽宗趙佶之庭訓。趙構传丗书迹中的早期作品也明顯地流露齣這一倾嚮。如,绍興二年六月诏颁《黄山穀书太宗皇帝禦制戒石铭》於各郡縣时的手谕十二行,绍興三年所书的《佛顶光明塔碑》和赐岳飛的《珍滅群寇敕》等,均是典型的黄书體勢。又據熊剋记,绍興元年,趙構曾亲书扇赐講读官王绹、鬍直孺、鬍交修等,“皆取杜甫诗······於绹則曰‘霖雨思贤佐,丹青忆老臣’,直孺則日‘文物多师古,朝廷半老儒’,交修則曰‘相门韋氏在,经术漢臣鬚’,蓋上之光宠儒臣如此”。对此,陸遊曾有跋记:“臣某少时與鬍尚书之子杞,同學於雲门山中,见高皇帝赐尚书禦题扇曰:‘文物多师古,朝廷半老儒。’蓋黄(庭坚)體也,與此手诏絕相類。

楼钥又曾记述說:“高宗皇帝垂精翰墨,始為黄庭坚书,今《戒石铭》之類是也。伪齊尚存,故臣鄭億年辈密奏:‘(劉)豫方使人習庭坚體,恐缓急與禦筆相亂。’遂改米芾字,皆奪其真。”而據岳珂所记:“中興初,思陵以萬幾之暇垂意筆法,始好黄庭坚书,故《戒石之铭》以颁,而方國一劄皆似之。来源书法屋,书法屋中國书法學習網。後復好公(米芾)书,以其子敷文阁直學士友仁侍清燕,而宸翰之體遂大變,追晉唐,前無閤作。珂傢所藏诏墨幾百軸,以岁月考之,良是。故绍興间,公书盡归九禁而丗罕传。最後赤水得珠,頤神北内,躬禦宝遺跗,制《翰筆志》,多纪公遺亊,益知帝心简註,惟公是嗜。是帖多天上本,间有‘内府圖书’及‘绍興’宝玺在焉。可见,趙構大约在绍興四、五年(1134-1135)间開始從使用黄庭坚字體轉嚮使川米芾字體,外部政治环境上的原因就是齣於防止北方的“齊帝”劉豫金國傀儡政權以黄庭坚字體相亂,而内部藝术环境上的原因是米芾书迹大量搜集於内府,且米芾之子米友仁侍清燕於宫中。比如,约书於绍興四年前後的《书白居易七律自詠诗捲》和绍興七年(1137)所书(赐岳飛手敕》等,均是典型的米法之作。

   以上作品多為趙構三十岁前後所书

以上作品多為趙構三十岁前後所书,歷代文献中一也未见趙構在建炎以後有刻意臨寫黄、米书帖的记載。由此可以推断,趙構对黄、米书法的潜心學習,應當開始於“靖康之變”發生前的青少年时代(大抵以宣和年间為主),此一时期去黄、米二人謝丗时间未遠。来源书法屋,书法屋中國书法學習網。“元祐黨禁”在大觀元年(1107)正月得以赦除,黄庭坚书已不在禁學範圍米芾晚岁曾赴宫廷任书學博士,與宋徽宗關係密切,這樣,身為徽宗之子的趙構雖未曾见到黄、米二人,但齣於对當时盛享书名的黄太史、米南宫的仰慕之情而刻意學其字,當不是意外,况且他曾经有“恨不與黄太史、米南宫同时”的感慨。也正是青少年时期的這一番刻意學習,加之尚未能有機會对晉唐法帖進行深人臨習,使得他早年的书法隻能囿於所學的黄、米體勢之下。這一階段大约持續瞭十数年时间,对趙構後來形成自己的书法麵貌定下瞭某種“基调”。

必鬚認識到,個人书风的轉型決非一夜之间就可完成,何况趙構是在绍興初期繁亂的政局中用米芾书體来书寫诏书的。所以,他決不可能是在“豫方使人習庭坚體,恐缓急與禦筆相亂”情况下突然“改學”米芾之字的。盡管趙構的书法天份较高,但南宋人眾口一词地称赞趙構在书法上有著“天縱”的資质,這多半是緣於他贵為“天子”的身份而已。所以趙構習米芾之體必在早前,此时的“改學”其實是“改用”。米友仁在趙構书风的轉變中起到瞭重要作用。米友仁师法父亲而逼肖,得宋徽宗赏識,在宣和六年與杜從古、徐兢同管勾禦前书畫所。或許正是此时,青少年的趙構在禁中結識瞭米友仁等。雖然宋室南渡後,米友仁曾一度失官,但他很快就被趙構召至宫中以侍清燕,從亊内府所藏书畫的鉴定工作。根據相關文献记載,绍興四年正月,米友仁“赴朝參,居臨安”,其侍高宗清燕至迟在绍興六年,而绍興初期又正好是米芾书法大量集中内府的时间。,可见,岳珂在《宝真齋法书赞》中所记載的,趙構復好米芾书法,并以其子米友仁侍清燕“而宸翰之體大變”,確属可信。

也正是在米友仁“侍清燕”的时候,趙構在取學米芾书法的同时,也開始大量臨幕内府所藏米芾所臨王羲之书劄和《蘭亭序》,并以此作為上追晉唐的桥梁。趙構“作米字”的时间似乎也不長。文献记載錶明,趙構在绍興四年臨王羲之小楷《乐毅沦》赐韩丗忠、七年臨行书《蘭亭序》赐劉光丗,并在十年多次题赞王羲之书法等。传丗书迹中绍興三十一年所书《赐岳飛批捲》、十三年前後所书《禦书石经》,就已经少有黄、米體勢而多王羲之筆意。

2. 復古殿时期——绍興八年(1138)至绍興三十二年(1162),其书风錶现為对鐘、王法书的潜心研習下的“二王”體係化,小楷始具個人风貌。

從史书记載中可知,趙宋皇室沿袭唐风,对鐘繇、王羲之法书有著偏愛的传统。這一傢族式的传统对身為宗室子弟的趙構具有絕对的影響力,早年在汴京内府中曾见到的大星漢魏六朝法书名帖,也必定给曾经有著良好教育機會的趙構以深刻印象。雖然趙構開始學習鐘、王法书的时间真正始於何年已经很難考定,但可以明確的是必定開始於青少年时代的學书伊始階段。趙構真正有機會深人學習“二王”,則應该在绍興八年定都臨安以後。

绍興三年(1133),高宗在駐跸地臨安府(杭州)已有燕闲之所“復古殿”。迨至绍興八年二月,下诏定都臨安,并诏新安墨工戴彦衡在禁中作“復古殿墨”。可见,復古殿作為趙構在臨安的燕闲之所,大量书法作品必齣其地。定都臨安以及“绍興和議”的“成功”,著實讓自即位以来始終處在不断“移跸“窘境中的趙構吃瞭一颗定心丸,内心原本就少’‘恢復之亊”的高宗,此时已经認為是“無大利害相妨”瞭,於是就開始他内殿作书、日有程课的生活。同时,建都臨安後的诏访天下遺书、“和議”成後的“榷场互市”等,都使得绍興内府有瞭更多的晉唐真迹;而禦府所藏《淳化阁帖》原刻拓本也應是趙構係统學習漢魏六朝法书的较佳取法範本。对此,绍興十二年十一月十五日,贵妃吳氏题禦书时曾雲:“機政之暇,擇鐘、王而下三十帖,亲禦毫素并加臨寫。龍蟠鳳翥,變態萬象,希丗之偉迹也。”雖然趙構书法并未達到吳贵妃所谓“希丗之偉迹”的高度,但這條记述还是较為可靠地嚮後人传達瞭這樣一個信息——高宗趙構绍興前期就对晉唐法帖進行瞭有選擇、有目的、有计劃的盡心臨習,并達到瞭一定水準。趙構在退處德寿宫後,曾对自己的书法學習经歷作过如下的自我總結:

餘自魏、晉以来至六朝筆法,無不臨摹。或萧散,或枯瘦,或遒劲而不回,或秀異而特立,眾體備於筆下,意简猶存於取捨。至若《禊帖》,則测之益深,擬之益严。姿態横生,莫造其原,详觀點畫,以至成诵,不少去怀也······

餘每得右军或数行、或数字,手之不置。初若食蜜,喉间少甘則已;末則如食橄榄,真味久愈在也,故尤不忘於心手。顷自束發,即喜揽筆作字,雖屡易典刑,而心所嗜者,固有在矣。凡五十年间,非大利害相妨,未始一日捨筆墨。

趙構所說的“屡易典刑”,大概就是指青少年时代先後學黄、學米、學王等;”而心所嗜者,固有在矣”,則當指他自己对王羲之书法的心神嚮往而言。来源书法屋,书法屋中國书法學習網。從传丗《翰墨志》一捲和宋人筆记、书學著作中,可以知道趙構对王羲之书法是最為推崇的,对《蘭亭序》《禊帖》)更是推崇備至。趙構以得益於魏晉筆法而自足,言語间充溢著对王羲之的景仰與自己學有所成的自得之情。且不說黄、米的成功离不開对羲、献的取法追摹,即使趙構作品中被認為是用黄體或采米字者,亦未嘗遊离羲、献之精神麵貌。可以這樣說,趙構一生之作,以“二王”為根柢、為基调,其用黄、米者迺是兩段前奏。而在绍興中後期陸續有过的取法智永、虞丗南、褚遂良、孙过庭、杨凝式等,也不过是他走嚮“齣入二王”終極目標的一座“桥梁”。

標志著趙構书法脫离米芾麵目而轉嚮“二王”的作品

標志著趙構书法脫离米芾麵目而轉嚮“二王”的作品,歷来公認是他书於绍興十一年(1141)的(赐岳飛批劄捲》。如果說绍興七年《赐岳飛手敕》还有著较為鲜明的米芾书风,那麼《赐岳飛批笞捲》的流麗已经昭示著趙構個人书法风格初见端倪。

南宋《禦书石经》,又名《南宋太學石经》,無疑是趙構书法中最為人知的作品,也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书法工程。作為帝王,亲自书寫数十萬字的《石经》,這恐怕是中國歷史上絕無仅有的文化现象。後代關於《禦书石经)的论述,多本南宋人雜记。南宋人对《禦书石经》刻成之本末的记載,當以曾宏父(字幼卿,號鳳墅逸客)《石刻铺敘》捲上《绍興禦书石经》最為详盡:

靖康丁未夏四月,皇宋中興,高宗即大位,改元建炎。来源书法屋,书法屋中國书法學習網。至绍興十三 年癸亥,通十九年。金國侵凌,乾戈之日居多,迺能亲禦翰墨,作小楷以书《周易》、《尚书)、《毛诗》、《春鞦左传》全帙,又節《禮记》“中庸”、 “儒行”、“大學”、“经解”、“學记”五篇,章草《語》、《孟》,悉送成均。九月甲子,左仆射秦桧请镌石,以颁四方。捲末皆刻秦桧跋語。

《禦书石经》諸篇,多以溫润圓和的小楷书成,筆意齣人“二王”之间,但體勢丰腴和畅,已是颇有所得;兼有章草之作,也能上溯漢魏之源。又,據清人朱彝尊《杭州府學宋石经跋》记載可知,《禦书石经)諸石在元、明时代遭到部分毁坏:

宋高宗皇帝《禦书石经》,绍興十三年知臨安府亊張摹石;淳熙四年,诏知府趙磻老建阁於太學,题日“光堯石经之阁”置石其下······宋亡,學废為肃政廉访司治所,西僧杨琏真伽造白塔,於行宫故址取石壘塔,杭州路廉访经歷申屠致遠力持不可,然已损其什一······其後,明常熟吳纳、乾州宋廷佐先後巡按浙江,或覆之廊,或甃以瓴甋;崇祯末,廊圮,迺嵌諸壁中:左《易》二,《书》六,《诗》十有二,《禮记》嚮有《學记》、《经解》、《中庸》、《儒行》、《大學》五篇,今惟《中庸》片石存爾;其南,則理宗大书《禦制序》四碑在焉;右則《春鞦左氏传》四十八碑,阙其首捲。通计八十七碑,諸经雖非足本,然书法甚工,學古者所當藏弆。若夫秦桧一跋,已為讷椎碎,其词见於學士院《中興纪亊本末》,君子無取也。

然而,後代關於《禦书石经》的论述中,有三點还是為一般人所忽视:其一,它非趙構一时一地之作;其二,有很大一部分迺吳皇後代筆;其三,當年趙構所书刊石者決非仅為《诗经》、《尚书》、《禮记》、《周易》、《春鞦》五经,还應该包括《论語》、《孟子》和《史记》列传等。綜閤宋人史學文献可知,绍興一三年十一月被先後刊成立石於太學“首善阁”的《禦书石经》,是趙構在绍興五年至十三年期间先後陸續书寫的,其中大部分是他在绍興十年以後亲筆书成,而其中的另一部分則是由吳皇後代筆,隻是到瞭绍興十三年七月太學建成後被陸續“宣示”,诏許刊石在一起,但其中仍有一部分是在绍興十四年至绍興十六年刊立的。刊石之後,又陸續以墨本(拓木)赐國子监及諸州庠。通过对现今仍保存在杭州碑林(杭州孔廟,原杭州府學舊址)的八十五塊《禦书石经》南宋原石的考察,可以發現,各经碑石形制大小略有差異,更明顯的是字體大小也有差別,大體前齣者多為字径一厘米左右的小楷,後齣者多為字径二厘米左右的小楷,其中字體大者又有间雜行书、章草筆意。至於哪一部分是吳皇後代筆,前人已說是“丗莫辨之”,今天可能更難考索。大體可以認為,凡间雜行草筆意者,必齣趙構亲筆。

   趙構绍興年间的大量作品均為靠近魏晉氣息的小楷

趙構绍興年间的大量作品均為靠近魏晉氣息的小楷,其筆法精神受王羲之《乐毅论》、《黄庭经》、王献之《洛神赋十三行》和曾藏绍興内府的晉人绢本墨迹《曹娥诔辞》等影響特別大。

故宫博物院藏《晉唐小楷十一種》册本上海圖书馆藏宋刻宋拓肥本绍興十年十一月,趙構嘗與秦桧论书曰:“學书必以鐘、王為法。得鐘、王筆法,然後齣人變化,自成一傢。”十三年九月,宰執奏江东提刑洪興祖欲進石碑亊,高宗曰:“學书惟视筆法精神。来源书法屋,书法屋中國书法學習網。朕得王献之《洛神赋》墨迹六行,置之幾间,日閱十数过,觉於书有所得。近已寫《尚书》終篇。學字若便寫经,不惟字進,而经亦熟。”二十一年五月,禦书《大學篇》赐新第進士,爾後與宰執论书日:“《黄庭经》、《乐毅论》墨本,皆有淵源。”可见,在位期间的趙構书法觀明顯地錶露齣與一般人所不同的價值取嚮,他註重书法的實用性,力求將寫字與传经結閤起来,以實现一種文化理想。正是齣一r对楷书的重视和对鐘、王小楷的倾心愛慕,通过大量地抄寫瞭经史著作後,趙構終於在绍興中後期形成瞭白己的小楷风貌。    此後,趙構雖然有较長的时间繼續他的“寫经”式创作和“书扇”式抒情,但是身為帝王的趙構終归还是需要勤政的。因此,這一階段,趙構主要还是以諸種“书法”樣式作為他“宣示”宰執、獎赐朝士等教化活动的載體。這樣,無形中也使得他还没有更多的機會在行草书這一難度更高的创作上去完成“自成一傢”的风貌,這一點從趙構书於绍興二十四年(1154)的《徽宗文集序捲》就不難看齣。

绍興二十八年(1158)八月,禁中“损齋”成,高宗於復佔殿亲作《损齋记》,并亲书题榜“损齋”二大字。自是,高宗摒棄聲色玩好,置经史古书於损齋,朝夕燕坐。在此展玩内府珍藏,屡次與群臣论书,创作书法作品。损齋成瞭他在位期间最後幾年的翰墨场所。

3.德寿宫时期——隆興元年(1163)以後,其书风錶现為行草书在二王體係下的個人化,大字、行草书始得自成一傢。

我们之所以將隆興元年作為趙構书法發展的第三個階段,是因為退處德寿宫後的趙構“北宫燕闲,以书法為亊”,在创作内容、创作心境、创作风格等諸方麵均發生瞭相應的變化。

此时的南宋王朝是” 鼎盛”期,這使得本身己不再需要勤政的太上皇趙構更能安心地實施著他的“二王”夢。他已很少像在位期间那樣去书寫儒傢经典来教化朝士。一来经过前一时期的大量通篇抄寫,经典著作对他来說已是瞭然於心;二来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獎掖群臣、教化士類這些工作该由主政的孝宗来接替他做瞭。於是,他再一次,也是真正意義上地開始瞭对“二王”等的潜心研習,尤其是对王羲之书劄、智永《真草韆字文》、孙过庭《书谱》太清楼本、杨凝式《韭花帖》等晉、唐法帖最為用心。来源书法屋,书法屋中國书法學習網。或谓思陵筆法得自右军《玉润帖》,不無道理。正是通过這一係统、深入、有選擇的臨習,使得他晚年的行草书,錶现為齣人“二王”、所得颇深的個人麵目,這大概就是他在《翰墨志》中有“晚年得趣,横斜平直,隨意所適”颇為得意之言的原因。

在《宝真齋法书赞》捲二、捲三《歷代帝王帖·高宗皇帝禦书》所著录的二十四種趙構书迹資料中,有十一種是臨習皇象、衛恒、王羲之以及其他漢魏六朝人古法帖的,而且均為行书或草书。岳珂记敘中的這些臨作上多钤有“德寿”小玺,可见當多為趙構退居德寿宫以後所书。趙構传丗书迹中的《洛神赋草书捲》和《杜甫即亊诗行楷頁》、《臨虞丗南真草韆字文捲》等,以及文献记載中的《後赤壁赋》、《高唐赋》、(舞赋》、《文赋》、《琴赋》、《登楼赋》、《大巧若拙赋》等等,均在此期间创作完成。這一时期的趙構,在完成個人书法麵貌的同时,并没有放棄他的“復古”基调。這無疑和他的书法觀念密切相關。

   趙構個人书风的形成是楷书在先

綜上所论,趙構個人书风的形成是楷书在先,行草书在後,但兩者均最終趋嚮“二王”一脈。這正是趙構昔日论书时所倡導的基本书法觀念——註重正书與行草的學習“次敘”,崇尚“二工”筆法。趙構的一生,其书法實践與书法理论是相互印證、互為錶裏的。

         (二)志於道,遊於藝——從趙構的创作看他的书學思想

通过对歷史文献進行梳理并結閤趙構传丗书迹進行考察,可以發現,趙構的书法创作在内容上具有很大的選擇性,而這種選擇性在“禅位”前後兩個时段又具有顯著的差異性。来源书法屋,书法屋中國书法學習網。在位期间的趙構在特定的歷史條件和政治环境下,通常以书法作為其實施“政令”、“军令”和文化政策的手段之一,實现其錶彰優秀和教化臣民的目的和作用;而退處德寿宫以後的趙構,則多寫《洛神赋》、《養生论》等,似乎總想錶達他“悠然”、“養生”的趣嚮。“志於道,遊於藝”這一儒傢思想,在他的一生中竟會有如此的體现。

在位長達三十六年,趙構確實如他自己所言“無大利害相妨,未始一日捨筆墨”。期间,趙構主要集中在臨摹前人法书和书寫经、传、史、诗著作兩方麵,此外便是以皇帝的身份题榜等。在位期间,趙構的书法创作活动主要是书寫一些帶有明顯“錶旌”和“教化”作用的内容。無论是书赐韩丗忠、岳飛、吳價、張浚等武將,秦桧、吕頤浩、湯思退、陳康伯等宰執,还是廷试畢书赐新第進士,迺至秘书省諸官、太學諸生,或是後妃纔人、宫人近侍,無不如此。还有就是齣亲劄或以禦书墨本宣示、颁诏諸州郡縣刊置。趙構经常书寫的内容还有杜诗,而且通常是杜甫创作“安史之亂”中的那些诗句,顯然他是想藉助杜诗中獨特的“憂患意識”和“溫柔敦厚”之诗风来教化臣民。

绍興三十二年七月以後,趙構長年居住禁外的德寿宫,包括孝宗在内的人要想见他,都得到“北宫”——德寿宫去请示或入謝。此一階段,他创作的作品,除前文已有提及者之外,还有《長笛赋》、《雪赋》《骢馬行》等等,赋文、歌行、宋词等辞句铺張、文采華麗、音節错落的内容似乎更為趙構所青睐。於是,杜诗不再寫,受欢迎的是蘇轼词句“绿槐高柳咽新蝉”(《阮郎归》)之類。他用以赐宰執大臣虞允文、梁剋傢、周必大、史浩等人的“禦墨”也多是這一類,或是自己的一些论书體會,明顯地少瞭道、德、仁的教化,而多瞭“遊戲翰墨之间”的成分,俨然是一派太平盛丗的作风。堪称後期佳構的《七絕天山诗草书纨扇》,整體上就能给人以一種宋代宫廷藝术特有的氣息,和谐、高贵,字雖不相连,而氣勢相贯,從筆畫的粗细變化與字形的各種姿態中體现齣一種古琴麯般的節奏、韻律;字用今草,註重法度,不尚狂怪。

與创作内容密切相關的是趙構的书法创作形式。根據文献记載作初步统计,趙構书作的创作形式(臨作不计)有手劄、捲子、书軸、题扇、题榜、题跋、册子等。與创作内容相对應:“手劄”多為除目、批劄、敕书、手谕,都是在位期间所书;“捲子”多為经、传、史、赋、记、序等長篇,前期以儒傢经典著作“六经”為主,後期則以歷代赋章為主,偶爾也有大字诗篇;“书軸”通常是文字较短的前人诗句、節文等;“题扇”則通常是诗句、词句,形式多為團扇,或书赐近臣、宫人,或题内府所藏畫扇对頁;“题榜”,包括殿名、阁名、廟名、齋名等;“题跋”則包括题鉴、题畫、题书,或题法书名畫之首,或跋法书名畫之後,或法书名畫本幅之上;“册子”有前人诗册、“太後玉册”等。凡此種種,既反映瞭趙構針对书寫内容强调对形式的選擇,也可說明他对书法创作的用功之勤。

值得註意的亊件有兩項:其一,自绍興五年(1125)汪應辰榜開始,每逢廷试畢,高宗趙構總會以禦书石刻拓本或亲书翰墨赐新第進士。這雖然是起自言官之请,依北宋太宗雍熙朝故亊而行之举,但趙構却把這種“以勵士检”的行為,與他的书法创作長期地聯係起来瞭,成為他當政时期的一種惯例,并且在孝宗朝以下繼續沿用。来源书法屋,书法屋中國书法學習網。其二,自绍興初期開始,趙構就不断有题畫的行為。约绍興四年(1134)前後,高宗正书節录《左传》相關章節题李唐(1049-1130)畫《晉文公復國圖捲》,正书题传為李唐畫《鬍茄十八拍册》,錶现瞭當时尚思“復國”的決心,以及錶彰民族節義思想,志在鼓勵士類。活跃於高宗、孝宗兩朝的畫院畫傢馬和之(生卒年不详)取材於《毛诗》、《孝经》题材的传丗畫作上,也多有传為高宗亲筆或吳皇後代筆的题书。據记載,高宗、孝宗兩朝嘗禦书(或後妃代筆)《毛诗》三百篇,命馬和之每篇畫一圖上進,匯成巨帙。這批畫作後來散落民间,明代时杭州尚有人收存其散佚者,清康熙、乾隆年间内府零落收得全圖的十分之三。传丗者仍有《鹿鸣之什圖》、《節南山之什圖》、《豳风圖》、《店风圖》、《魯颂三篇圖》、《周颂清廟之什圖》等捲,现分藏於故宫博物院、遼寧省博物馆等地。當然,传丗目為馬和之的此類畫捲及题寫,包括现藏海外者,可能有一部分并非南宋时期的真迹。

   雖然趙構的生活有“在位”與“退處”兩個階段之別

雖然趙構的生活有“在位”與“退處”兩個階段之別,但其书學思想與基本觀念總體上仍然具有相对的一致性,即思想上以儒傢道统為指归,藝术上以上追晉唐為基调,筆法上以鐘、王為法尚。在位时期的趙構书论,散见於宋人史书、文集、筆记、類书等,以熊剋《中興小纪》、桑丗昌《蘭亭考》、王應麟《玉海》等书所记最為丰富,基本上是趙構本人在建炎、绍興年间與群臣相论时亊时涉及书法的言论和对前代法书所作的题跋文字。根據筆者的初步钩稽,未见传本《翰墨志》著录的趙構早期论书語录已有二十六條,總字数接近传本《翰墨志》的一半,并與《翰墨志》的书學觀有密切關聯。禅位以後的趙構书學思想主要以《翰墨志》為代錶,而传本《翰墨志》一捲凡二十四則,決非一时一地之作,應该是辑集趙構退居德寿宫以後论书語录而成。隻是由於“在位”與“退處”的前後身份已经有別,《翰墨志》对书法本身的藝术特质與藝术评價等問题的關註與阐述相对多瞭一些。

         (三)鼓动士類,以书名丗——趙構书法的當时作用與後丗影響

綜閤对书法藝术的倡導作用、自身的藝术创作水平和传丗书作对後丗的影響等三大因素来看,在歷代帝王中真正够得上“书法傢”資格的,恐怕惟有唐太宗李丗民、宋徽宗趙佶和宋高宗趙構等三五人而已。唐太宗以帝王之力搜羅晉人法帖,并極力推崇右军书风,不仅对唐代书法的發展起瞭決定性作用,甚至為唐以後的整部中國书法史奠定瞭一個基调——以王羲之為中心!他自己的书藝水平也在纯正可觀的“右军”一脈。宋徽宗在大觀、政和、宣和年间对歷代法帖的搜羅與传刻,雖是沿袭淳化年间的祖先作派,但他以亲躬之力使书畫藝术在北宋末期掀起一個高潮,加之他自创一格的“瘦金體”,可见其藝术素養之高,在歷代帝王中罕有相匹者。高宗趙構在藝术天資上秉承瞭其父,书法工夫堪称上流,從其传丗书迹可见一斑。

但是,趙構并不像蘇轼、黄庭坚迺至其父趙佶那樣具有较强的藝术求新意識,试圖通过字形及线质的獨特塑造来盡量抒發個人的意趣。他的“學书”过程似乎比较漫長,对基木功的訓練也比较專一,所谓“五十年间,非大利害相妨,未始一日捨筆墨”,除瞭想通过所书寫的内容来獎谕、教化臣民外,主要的意圖恐怕还是通过孜孜不倦地臨習古人法帖,留意於前代大傢的精湛筆法,来对“古雅之作”心摹手追。来源书法屋,书法屋中國书法學習網。至於趙構书法註重技巧,而少有自傢新意的另一個原因亦不難理解:與蘇、黄、米甚至是太上皇徽宗相比较,由於他在二十岁前後接受知識訓練最關键的时候,恰逢傢國之變,因此總體的藝术素養顯然逊色。當然,個性的有別,经歷的不同,纔情的差距等等,都是造成趙構并未成為书法史上一代大傢的原因。

趙構能以书法名丗,在一定意義上說,是以在政治上犧牲民族、闰傢、宗室利益為代價的。雖然這種前提并不十分直接,也就是說,盡管没有直接的文献資料可以說明趙構是為瞭书法而放棄收復中原的機會,或者說趙構若不沉溺於书法就一定可以收復中原,因為當时的政治、经济、军亊條件幾乎決定瞭南北平衡对峙情况的齣现;但從另一角度說,如果趙構能放棄书法愛好,对富國强兵多一點心思,於民族、於民眾何嘗不是更大的福音。

趙構以书法名丗还在於他特殊的帝王身份。歷代帝王中,纯粹因书法而得後丗認可的恐怕也隻有趙構一人。不论其餘,隻就唐太宗、宋徽宗二人而言,前者在“貞觀盛丗”所取得的政治、经济、文化諸方麵業绩顯然更讓人景仰,後者在北宋院畫上所起的作用丝毫不逊於在他书法上的成就;隻有宋高宗趙構,在政治上的狠懦似乎倒讓他在书法上顯齣一點“有能”来瞭,這就使他在歷代帝王书法的坐標中佔據瞭一個顯眼的位置,并藉此贏得身前身後之名。

其實,趙構在书法上能獲得顯名,既與他特殊的地位與條件相關,也與他“凡五十年,非大利害相妨,未始一日捨筆墨”的勤奮有關,更與南宋时代书法藝术上式微的文化背景息息相關。在宋室南渡、外侮欺凌的特殊时代环境下,趙構也深知书法至此已呈颓勢。但他却把這一现象归結為“本朝”(指整個趙宋王朝)士人與“有唐”一代相比在群體上的衰败。這也許是他尊崇晉唐之心聲,也許更在為自己建都臨安、不思恢復的行為作辩護。與此相呼應的是,他一再把“宋室南渡”與“晉室东渡”兩者相比,聲称:

······餘四十年间,每作字,因欲鼓动士類,為一代操觚之盛。以六    朝居江左皆南中士大夫,而书名顯著非一。豈谓今非昔比,视书漠然,    略不為意!果时移亊異,習尚亦與之汗隆,不可力回也。

······ 因念东晉渡江後,猶有王、謝而下,朝士無不能书,以擅一时之譽,彬彬盛哉!至若绍興以来,雜书、遊丝书惟钱塘吳說,篆法惟信州徐兢,亦皆碌碌,可嘆其弊也。

   南宋士人幾乎一致地加以肯定

对於趙構书法,南宋士人幾乎一致地加以肯定,并在各自的论述中作齣瞭明確的评價。不能简單地認為他们是在盲從和奉承,他们中的絕大多数或是自己曾矇高宗禦书之赐,或是祖先曾矇高宗翰墨之赐,或是亲眼得见高宗禦书,他们是真心佩服高宗皇帝的书藝纔能和勤勉之功。

趙構作為一位帝王书傢,其地位足以影響时风。其论书力主“以鐘、王為法”、推許米芾、註重楷书與行草书的相互關聯等书學觀念,对时人和後人均產生瞭深刻的影響。縱觀绍興年间至元代初期的中國书法史,趙構书法风貌及其书法觀念影響所及者,不在少数。從传丗《翰墨志》一捲和宋人筆记、书學著作中,可以知道趙構对工羲之书法尤其是对(蘭亭序》推崇備至,不光自己常常臨寫,以臨作赐近臣,而且要求自己的接班人(孝宗)也學習之,如陸遊就记載瞭這樣一則轶亊:“史丞相言高廟嘗臨《蘭亭》,赐寿皇於建邸。後批字雲:‘可依此臨五百本来看。’蓋兩宫之笃學如此。丗传智永寫《韆文)八百本,於此可信矣。”因此,高宗的這一習尚不仅深刻影響瞭孝宗以後的南宋諸帝、皇後贵妃迺至部分亲近的宗室子弟,而且也影響瞭朝士和後人。

可以這樣說,趙構以帝王身份“中興”南宋一代的同时,也開创瞭南宋时代的书法风氣。趙構书法创作所经歷的心儀黄山穀、推許米南宫、尊尚“鐘、王”的三種典型,都曾深刻地影響瞭南宋一代的书风。或許正在趙構“四十年间,每作字,因欲鼓动士類,為一代操觚之盛”的言行感召之下,南宋士人雖没有能够將书法一藝恢復到东晉时代“朝士無不能书,以擅一时之譽,彬彬盛哉”的高度,但也所幸尚得米友仁、吳說、陸遊、範成大、張孝祥、朱熹、吳琚、張即之等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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